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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华背后的"浮华"

    2013-07-29 18:25    来源:快讯社内蒙 http://kuaixunshe.com
    国内摄影师白小刺曾将在全国各地拍摄的40余张政府豪华办公楼发布在网上。最初,白小刺的想法仅仅是为了给参加两年一度的“深圳、香港建筑双城双年展”造势。但令他始料不及的是40余张照片一经公布即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被网友围观并戏谑为“衙门肖像”的照片中折射出的是基层政府打造城市化进程缩影中暴露的权利审美。以及在权利审美背景下打造出的一幕幕现实版的“浮世绘”……。
庄严,肃穆,奢华,花园亭台,楼阁广场。“天安门”“白宫”“罗浮宫”、“国会山”这些国内外的最具有政治意义的建筑物,正在一个个的复制到中国的基层政府。
人们在纷纷对此或驻足围观或唏嘘不已的同时更为关注的是地方政府缘何如此热衷于修建豪华办公楼?修建政府豪华办公楼的经费从何而来?中央三令五申的禁建条例为何难以抵挡地方政府风风火火的造楼声势?
          
  奢华背后的"浮华"
 

     对内蒙古霍林郭勒市政府办公大楼建设的调查               

     近年来,国家三令五申,要求党政机关在修建办公用住房时,必须贯彻艰苦奋斗、勤俭建国、厉行节约、制止奢侈浪费的精神。

    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十二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闭幕会后的记者会上表示,本届政府任期内,政府性的楼堂馆所一律不得新建;财政供养的人员只减不增;公费接待、公费出国、公费购车只减不增。

    李克强总理的重要表态体现出了,本届中央政府对遏制各地建设奢华办公大楼的之风的决心和态度。

    但是,在内蒙古科尔沁草原与锡林郭勒草原交汇处的霍林郭勒市一座总建筑十六层的政府办公楼已悄然拔地而起。而它仅仅是总建筑面积超过6万平米的行政中心建设的一部分,包括办公楼以及配套广场,博物馆正在霍林河畔如火如荼的建设中。

    未来行政大楼将成为霍林河新的地标,也将成为新区建设和开发的强大助力,在霍市官方的宣传中,行政中心的完成标志着新区将正为成为霍林郭勒新的经济助力点。

    又是“新区”,又是“地标”。“先完成政府办公楼建设打造地标建筑再带动周边商业项目的开发”霍林郭勒的做法迎合了时下流行的新区建设轨迹。但对于常住人口不足十万的霍林郭勒修建豪华办公楼是否符合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呢?
 
警觉的背后

    6月中旬,本报记者带着这些疑问,前往霍林郭勒市试图还原霍林郭勒新区政府办公大楼建设的初衷和背后的疑窦。

    与其他资源地区无异,过去十年中依靠煤、铝等矿藏霍林郭勒经济迅速爆棚。在全国西部地区百强县的评选中,霍林郭勒名列前十。

    6月18日,从通辽开往霍林郭勒的火车缓缓驶入这座因煤而兴的北方小城。透过车窗,极目远眺,霍林河畔东岸塔吊林立,一座 16层的宏伟建筑耸立在河畔,与之前后对应的是坊间一直传闻的专为领导特别打造的联排别墅和新近建设的税务机关大楼。

    挂有国徽的行政办公大楼已经进入了最后的装修阶段,夕阳映衬下大理石和玻璃折射的光芒异常醒目。这个被当地官员称作鼎翰大厦的建筑,正在准备迎接他的新主人,而它的奢华程度丝毫不亚于已被披露的一些地方的政府办公大楼。

    整个办公单体建筑 16层,设有地下车库和万平绿地广场,巍峨耸立在霍林河畔的大楼庄严肃穆,而其内部构造更是处处彰显着奢华。在它的对面则是霍林郭勒客运列车行驶的终点,一座已经破败不堪的霍林郭勒火车站。

    霍林河大桥连接着规划建设中的新区和河西老城区。沿岸两侧分布的不同建筑显现了当地新老城区的“代差”。登上霓虹闪烁的霍林河大桥,整个新区尽收眼底在。几处新建相对低矮的商业建筑和钢架簇拥下的行政中心在镜头里显得更加冷峻,宏伟。

    虽然已经入夜,但仍然不时可以看见往来在工地上的大小车辆。结束了一天劳作的工人向记者简单介绍了“行政中心”的基本规划,总面积6万平米,车库,博物馆,广场,“现在还不行,等到再过几个月完工后再来看看那才叫壮观”。

    工人们的言语中无不透着做为建设者的骄傲。

    但世代居住于此的当地人却始终认为新的行政办公楼简直是“劳民伤财”。只有十几万的人,整那么大的办公楼和广场犯不上……面对记者的突然来访当地人如是说。
而另外一种对于新区建设的担忧亦随之新建办公楼的完工不合时宜的出现“步子是不是迈的有点大”,除此以外当地人只能怀念,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接受了农耕民族的生产方式。

    曾经在这里享受过恬淡生活的人们仍怀念着他们菜园,七月份一直到十月份菜田里总会为餐桌上提供各式各样的瓜果蔬菜。但一纸拆迁令彻底打破了他们生活的恬静,我们只能为新区大规模的征地让路。
 

    面对着新区势如破竹的建设,曾经生活在霍林河边上的人们放弃了他们曾经依恋的家园,这并不是一场劫难,但他们却始终不愿面对。尤其是当看到曾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家园变成了当地政府倾力打造的豪华行政中心以后。
  
    他们的人不会让你进去拍照的,虽然当地人一再提醒,但记者还是决定前往新建的办公楼内一探究竟。
  
    翌日清晨,炽烈的阳光笼罩在霍林河两岸。而霍林郭勒新的办公楼能否与其他建筑一样坦然接受阳光的洗礼仍未可知。
  
    在经过了一番掩饰后,记者如愿进入了霍市行政大楼的主体。富丽堂皇的大厅首先遁入眼帘,堪比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宽阔与考究让记者顿时有迷失其中的错觉,“大楼一共有七部电梯你们到哪个区”?装修的工人显然比记者更加熟识路径。  
  
    领导们的办公室在哪层?脱口而出的一问竟然触动了当班的机关事务局人员的神经。“你们是干啥的,没领导的允许我们这不让随便进出”。面对着冒昧来访的人,霍市机关服务局工作人员异常警觉。那他们对陌生人警觉的背后折射出的是什么?

    从上世纪的88年开始的25年间,中办、国办以及多个部委多次针对各级政府下文明令禁建豪华办公楼。
  
    2007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通知,其中提到,最近一些党政机关违规修建办公楼等楼堂馆所。有的违反审批程序,擅自提高建设标准、扩大建筑面积;有的盲目攀比,贪大求洋,搞豪华装修;有的不惜贷款、举债,甚至挪用扶贫款、救灾款等专项资金修建办公楼等楼堂馆所。
  
    2009年,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党政机关办公用房建设标准》,要求党政机关办公楼建设必须体现庄重、朴素、实用和节约资源的原则;不得配套建设大型广场、公园等设施。对于公务员的办公面积也有相应规定:中央机关的正部级,每人使用面积54平方米;地方机关的省(自治区、直辖市)级正职,每人使用面积54平方米;县(市、旗)级及直属机关县(市、旗)级正职,每人使用面积20平方米。
   
    面对上述态度决绝的各项禁令,与各级政府游走于政策边缘,擅自建设奢华办公大楼的现实,或许可以解释霍市政府工作人员的敏感!
    
               
霍林郭勒行政大楼产权之谜

    据了解,整座大楼共分三个区域,包括党委、政协、以及政府的几个职能部门都将搬到这里办公,在大楼的三层记者初次窥见了写字间的宽敞,最小的办公室也有30几平米,部分办公室内已经摆放好了沙发和高档的茶几。

    “这些都是一般领导的办公室,大领导们都在顶层”装修工人说,顶层的办公室装修则更加的考究,记者迫不及待的登上前往顶层的电梯一探究。

    在国徽的后面,是悬空在顶层的透明楼道。两侧分别是市委主要领导的套间,而在东区则是常委会议室。西区过道一侧,巨大的环形吊灯下面是十几组沙发,这是领导休闲区,在这里可以喝喝茶,看看风景,透过窗外霍林郭勒半个新区尽收眼底。左右两侧的套间装潢已经完毕。

    这些套间的面积甚至超过了省部级领导的办公面积,而霍林郭勒仅仅地级市通辽下设的一个县级市。
 

    早在2007年中纪委有关负责人就曾痛斥“豪华衙门”的危害,指其“不仅浪费了大量公共财政资金,加重人民负担,而且败坏党风、政风和社会风气,侵蚀党员干部的进取精神和服务意识”。

    而按照2007年中办下发的《关于进一步严格控制党政机关办公楼等楼堂馆所建设问题通知中》的有关规定,市(地、州、盟)、县(市、区、旗)党政机关直属单位和乡镇党政机关办公楼建设项目,由市(地、州、盟)人民政府(行署)审批。

    地方各级党政机关直属事业单位办公楼建设项目的审批程序,由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

    而在2006年和2012年公布的《限制用地项目目录》和《禁止用地项目目录》当中均对党政机关新建办公楼项目出台了明确规定。按照有关规定,党政办公楼用地审批必须由地级以上部门审批。

    党和国家三令五申,禁止党政机关超标准建设楼堂馆所并进行过多次清理整治,并要求从严审批党政机关楼堂建设。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霍林郭勒市对于新建办公楼以及新区配套项目的渴望与冲动。关于霍林郭勒市行政办公楼的用地审批,当地国土局能拿的出的全部材料即是由“北京鼎翰投资公司”名义申报的土地审批手续。在霍市土地审批函件上,与“霍林郭勒市”和“行政办公楼”有关的字样一律被“北京鼎翰投资有限公司”和“鼎翰大厦”代替。

    这一掩耳盗铃式的操作方法是否可以掩盖当地政府建设豪华办公大楼之实?行政办公楼是否符合党政机关建设标准?项目所需要资金从何而来?
“济南盖的政府大楼,你们也都去了吗”霍林郭勒市宣传部胡部长对记者的询问成为了当地党政部门得到的唯一答复。
                      
“钱”从何来?

    5月份,人民日报再次撰文声讨地方违规建设豪华办公楼,该报道指出遏制修建楼堂馆所的奢靡之风,首先要建立财政资金的硬约束机制,确保政府建设资金来源规范,使用过程接受严格监控、资金流向透明公开,堵住违规修建的资金源头。其次,对已经修建的违规建筑要严肃查处。

    人民日报指出,豪华楼堂馆所建筑满足了某些人讲排场的一己私欲,却刺痛了百姓的心。因为,政府自身的开支多了,那么用于公众支出的自然就少了。在财政资金有限的情况下,政府支出是满足自用,还是先用于公众服务项目建设和支出,对于经济社会发展的意义和效果大不相同。

    霍林郭勒市行政大楼总投资超过2亿元,单电梯一项就花费了将近300万,这些模糊的数字来自于当地工人的保守估计,事实上如果算上规划的广场和博物馆以及湿地花园,这项支出则更加的庞大。

    在20 11年霍林格勒官方网站上公布的《霍林郭勒市河东新区投资建设情况表》中显示,鼎翰大厦总投资近1.8 亿元,承建单位是北京蓝天建设公司,在投资结构表格上清晰的显示该项目所有经费均来自于“财政”。

    按照霍市官方的公布的2009 年36亿元的财政收入情况,由地区财政负担的新区建设项目几乎占据了其中大半。除了鼎翰大厦项目外,蒙古风广场,湿地公园,文化中心、综合馆等等行政中心配套项目几乎全部来自于财政,而这一数字突破了十五亿元。值得玩味的是,作为显著的民生工程,第三中学的建设投资仅仅是6000万元,不到行政中心(鼎翰大厦)项目总投资的三分之一

    新区建设对于霍市而言显然是一项巨大的开支,既要保障新区建设的顺利进行,还要保证其他财政项目的开支,霍林郭勒显然负担沉重。

    “新区投资这么大,势必压缩其他民生项目的开支,这样的做法划算吗?如果用光了财政,地方政府则不得不向金融机构融资和贷款”曾经在市直机关任职的一位工作人员质疑道。

    在官方对于新区建设的介绍中有这样的表述,未来的几年中,霍林郭勒市将以新区建设带动老城区整体改造,逐步形成“一轴一环四片区”的城市梯度发展新格局。
2009年,霍林郭勒市采用BT、BOT等形式融资5亿元。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霍林郭勒举债建新区不可避免。

    相比较于网友对霍市政府修豪华办公大楼是“腐败”和“炫富”这些义愤填膺的评价,另外一种对于霍市新区和霍市未来财政状况的担忧也相继出现:“与其他资源城市无异,目前霍林郭勒同样受到了能源市场下滑导致的地方经济不景气的影响,产业结构单一,太过依赖资源这些问题在霍林郭勒依然无解,未来霍林郭勒能否负担的起新区建设巨大的资金包袱?新区成型以后能否一如预期拉动地方经济?

    其实,霍林郭勒新区建设动机并不难理解,在开发区或新区建造新的政府办公大楼,拉动经济增长,契合了国家关于城镇化建设的政策导向,亦可以繁荣土地市场,这本无可厚非,但是政府借新区建设之风打造奢华的行政中心,是否也符合相关政策则值得商榷。

    7月6日,财政部再次发出通知,要求中央国家机关各部门对2013年一般性支出统一按5%比例压减。而其中重点仍然是压减办公楼和业务用房建设及修缮支出。
此后不久,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再次发布了《关于党政机关停止新建楼堂馆所和清理办公用房的通知》,要求在5年内,各级党政机关一律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新建楼堂馆所,已批准但尚未开工建设的楼堂馆所项目,一律停建。
 
    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通知要求各级党政机关领导干部严格按照规定配置办公用房,超标准配置的,应予以清理并腾退。而霍林郭勒市行政办公大楼是否在清理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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